九月一日,开学考。
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教室里沉闷粘稠的空气,卷起一股混合着汗味、廉价文具的塑料味和某种未散尽的驱蚊水的气息。
司愿盯着讲台上物理老师那张一开一合的嘴。
声音嗡嗡地响,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字句模糊成一片无意义的杂音。
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电路图扭曲爬行,渐渐糊成一团令人眩晕的墨迹。
她眼皮沉重,仿佛坠了铅块。
昨晚那本校园甜宠小说熬得太晚,此刻后遗症排山倒海般袭来,脑子里像灌满了滚烫粘稠的浆糊,搅不动,也清不空。
物理老师的声音偶尔清晰一瞬,像针一样刺进来,却完全找不到落脚点,立刻又被混沌淹没。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操场尽头,几个体育生正在跑圈,身影在午后灼人的阳光下晃动,汗湿的背心紧贴在身上。
小说里那些挥洒汗水、线条分明的“男高”形象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带着滤镜般的光晕。
她心里轻轻“啧”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的清醒。
现实是,那几个跑过去的男生,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跑动时肚腩上的肉在背心下隐隐颤动,还有一个矮墩墩的,奋力迈着步子,却总被其他人轻松超过。
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桌宋扬的后脑勺上。
他顶着个刺猬似的板寸,此刻脑袋正一点一点,频率规律得如同钟摆,显然也正在和物理老师的催眠神功作斗争。
就在司愿快要撑不住,眼皮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宋扬那低垂的脑袋极其隐蔽地、以一个老练游击队员的敏捷姿态往课桌抽屉深处埋了埋。
司愿混沌的脑子立刻被勾起了高度警觉。
经验告诉她,宋扬的手机八成又开机了。
果然,几秒之后,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极其缓慢地左右移动了一下。
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足以让后排的司愿捕捉到他眼角的余光正牢牢锁定在抽屉里的某个光源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肩膀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僵持着,试图用后背和校服外套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司愿屏住呼吸,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视线能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越过宋扬那并不宽阔的肩膀,投向那片被身体和抽屉阴影笼罩的秘密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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